文艺与时尚中的马

罗马卡比托利欧广场上的马可·奥勒留骑马像
文/《环球》杂志记者 刘娟娟 实习生 韦伊
编辑/黄红华
“生肖马象征能量、成功和勇往直前,当今世界迫切需要这些品质面对冲突、不平等和气候危机等多重挑战,愿骏马精神带给大家健康、幸福和繁荣。”马年春节前夕,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向中国人民拜年时,如此描述马象征的精神。
几千年来,马被赋予坚韧、力量、忠诚、智慧、自由、勇敢等诸多美好品质,成为不同时代、不同文明中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。马的形象出现在洞窟壁画、城市广场、画布、文学、影视作品以及时尚设计中,不断被赋予新的意象,构成一部生动的独属于马的文化艺术史。
作为文化符号的马
风华绝代的三彩黑釉陶马、憨态可掬的三彩古青铜马、又美又飒的彩绘戴帷帽女骑马俑、尽显中式美学的宋《狩猎图》……1月30日,为期3个月的“跃马扬鞭——马年新春文化展”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与公众见面,展览遴选全国多家博物馆与马相关的精品文物120余件/套,全方位、多角度展示马在中华文明长卷中的千姿百态,生动阐释马在中华文化中的深厚内涵和时代价值。
马在全球各地博物馆都是当之无愧的宠儿。在艺术史中,马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所承载的文化意义,也随着时代发展逐渐丰富和发生变化。
关于马的艺术形象,最早可追溯至旧石器时代。位于法国多尔多涅省蒙提涅克村韦泽尔峡谷的洞穴内外,有600余幅惟妙惟肖的彩绘动物岩画,据推测,这些画距今约1.7万至1.5万年,这里因此得名“史前西斯廷”。岩画中,虎、狼等猛兽往往被画在朝向外面的洞壁,马、牛、鹿等性情相对温顺的动物更多出现在内部空间。旧石器时代的先民画下这些岩画,是出于审美追求还是为了简单记录生活,我们不得而知,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些岩画在今天已成为无上的艺术珍宝。几笔简单的线条,是马作为艺术符号最初的形态。
甘肃省博物馆的“镇馆之宝”——东汉时期的铜奔马“马踏飞燕”(又称“马超龙雀”),是中国古代青铜雕塑艺术的杰出代表。铜奔马马身着力点集中于超蹑飞鸟的一足之上,既表现奔马腾跃于飞鸟之上时风驰电掣的速度,又巧妙地利用飞鸟的躯体以及其展开的双翅,扩大了着地面积,稳定了重心,其造型完全符合现代力学的平衡原理。这件将神话想象、卓绝工艺与时代精神融为一体的作品,后来被选定为中国旅游标志,其形象被广泛应用于多座城市的公共雕塑之中。
古希腊早期,小型青铜马雕像常作为贵族向神祇奉献的祭品,象征所有者的地位与虔诚。此时的马造型虽带有几何风格的抽象化特征(如夸张的口鼻与弓形鬃毛),但已初具形态。后来,古希腊的青铜马雕像向写实理想化和动态夸张化转变。古罗马继承古希腊传统,并发展出大型的皇帝骑马像,如矗立于意大利罗马卡比托利欧广场上的马可·奥勒留骑马像,皇帝端坐马上,表情内敛,威严中透出帝国晚期的沉思与忧郁。
及至文艺复兴时期,画家们开始借助马的形象来铺陈画面空间,也让故事的展开更加清晰生动。在众多“圣乔治屠龙”主题画作中,白马始终是不可或缺的角色。在拉斐尔的笔下,骑士策马前冲,长矛直指恶龙,远景里的公主和城池构成故事背景,白马扬起前蹄,把英雄推向光亮中。
近现代的画家们则赋予马更多内心情感的意象。毕加索的《格尔尼卡》中,马嘶鸣象征战争暴力的受害者。在中华民族危难时刻,徐悲鸿以酣畅笔墨绘就的奔马,昂首奋蹄,如风似电,承载着画家抗争、理想、奋斗与自由的精神。
到今天数字与AI时代,马的意象变得更加多元。“骐骥凌云”马年IP文创征集活动中,不少作品以生活化语言和当代审美切入,推出“马上有对象”“马上有钱花”等创意海报,以幽默诙谐的方式拉近传统意象与当代受众的距离。
光影世界里的马
在光影世界中,马是被赋予最丰富“人格”的动物演员之一。它们的故事,往往直指人心最柔软与最渴望的部分:忠诚、勇气、治愈、自由……
忠诚与战争的史诗,是马题材电影最经典的母题。由史蒂文·斯皮尔伯格执导、改编自迈克尔·莫波格同名小说的电影《战马》,以一匹名叫乔伊的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颠沛流离为主线,串联起跨越敌我矛盾的人性光辉,传递反战主题。乔伊见证战争的残酷,也成了连接不同国家、不同身份人物的情感纽带,其坚韧与忠诚感动了全球观众。

中文版舞台剧《战马》剧照
值得一提的是,中文版舞台剧《战马》更是成就了中英文化交流的一段佳话。巨大的马偶乔伊由三个操偶师同时操作,一人控制它的头部和耳朵,一人在心脏部位控制呼吸和前腿,第三个人则在后部控制尾巴和后腿。据演员刘晓邑回忆,他在中文版舞台剧《战马》中担任中方木偶导演,他得以有一年半的时间待在英国,跟随英方制作团队巡演、创作,并有机会去南非学习木偶操作技巧。《战马》每次演出都感动无数观众,当眼睛失明的男孩阿尔伯特轻轻吹起口哨,乔伊的耳朵微微扇动,头颅缓缓抬起,即将发出嘶鸣时,观众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。艺术家们在马偶的眼睛上涂了一层树脂膜,光线的折射让乔伊的眼神清澈温柔,融化了观众们的心。
在以美国西部片为代表的牛仔电影中,马成为自由的化身以及对所谓“文明秩序”的抗争者。克林特·伊斯特伍德主演的“镖客三部曲”中,英俊、潇洒、沧桑的无名客与他的马是彼此的同行者,马的沉默,正是无名客沉默的外化,二者共享一种疏离的存在——在充满暴力与交易的世界,唯有不被命名,才能不被驯服。
逆境重生的励志传奇,则赋予了马“奋斗者”的形象。美国电影《奔腾年代》中,矮小不起眼的赛马“海饼干”在困境中逆袭,给它的三个人类朋友带来新希望与生活目标,映射大萧条时期人们对于突破困境的渴望。韩国电影《冠军》里,一位落魄骑手与一匹瘸腿赛马相遇,他们在彼此都最灰暗的时刻互相扶持,共同挑战“不可能”,最终携手重返赛场,诠释了何谓“不向命运低头”。
治愈与成长的陪伴者,是马在银幕上的另一张动人面孔。美国电影《马语者》中,“马语者”汤姆通过理解和沟通,治愈了一匹因创伤而变得狂暴的马,并间接治愈了骑马受伤的少女,影片深刻探讨了信任、耐心与情感连接的力量。电影《弗莉卡》则讲述了一位少女通过与一匹野马的羁绊,找到自我、学会责任的成长故事。
马在影视中也可以代表深邃的哲学意象。由匈牙利导演塔尔·贝拉执导,联手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·拉斯洛共同编剧的电影《都灵之马》被影迷奉为经典中的经典,影片灵感来源于哲学家尼采在都灵与马抱头痛哭的事件。影片中,老马与一对在荒原上挣扎求生的父女,共同面对无尽的狂风与贫瘠,演绎了一个关于生存苦难与精神困境的沉重寓言。
美好寓意,马上相伴
马的形象不仅是文艺作品中强大的文化符号,还通过品牌设计走进人们的生活。随着丙午马年春节的到来,各大IP大显身手,将与马有关的文化、创意与祝福融入产品设计,让马的文艺史实现了具有时代特色的延续。
马作为力量、优雅与高贵的象征,成为不少奢侈品牌的灵感来源。爱马仕当属最具代表性的品牌,其品牌标识图案直接源于一幅19世纪的画作《四轮马车与马童》,马车与待命的马童,无声诉说着品牌100多年的悠久历史。爱马仕将制作顶级马具的工艺标准——对坚韧皮革的甄选、对手工缝线的苛刻、对金属件的精雕,继承并升华到皮具制作中。丙午马年到来之际,爱马仕又推出中国生肖系列商品,这已成为包括爱马仕在内众多奢侈品牌的习惯。爱马仕的马年挚礼尤为丰富:两匹马“纵意驰骋”的复古方巾、简约优雅的“马影跃现”吊坠、“东方骏马”茶具套组……
但奢侈品牌离大众毕竟过于遥远,那些更贴近大众又不失时尚的品牌、文创团队,也以马为对象进行各种创意设计,将美好寓意寄予更多人。
国博在“跃马扬鞭——马年新春文化展”展览期间推出以三彩黑釉陶马为主元素的“一匹黑马”系列文创,包括背包、手套、冰箱贴等。其中,“一匹黑马”手机包尤其吸引眼球,它延续三彩黑釉陶马的精悍造型,黑金配色典雅大气,铆钉与流苏平添复古华丽,容量刚好放下手机等随身物件,斜挎或单肩背这个包,不仅能为穿搭增添古风气韵,也能加深对文物的深刻记忆。
优衣库携手敦煌文化艺术家、教育家常沙娜及其他5位年轻艺术家,从常沙娜守护80余年的敦煌艺术中汲取灵感,以敦煌北魏壁画中的白马、敦煌藻井、敦煌壁画的色彩、常沙娜笔下的花卉和纹样等为元素,设计了多款T恤、托特包,吸引了大量热爱敦煌文化的年轻人。
近日,一只“哭哭马”意外走红。一网友晒出图片,称自己购买的马年公仔嘴巴缝反了,“笑笑马”变成了“哭哭马”。据了解,由于工人在缝制马年玩偶时误将上扬的嘴角缝成下撇,形成嘴角下垂、腮红鼻孔朝下的“委屈脸”。这本来是瑕疵品,但不少网友却爱上了“哭哭马”的“萌感”,还有人创造出“马倒(到)成功”“愁马(筹码)在手”等谐音梗,戏称这是现实版的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”。消费者纷纷找商家求购错版,原本要纠错的生产线为此连夜改方案。经营这款玩偶的浙江义乌老板娘张火清表示,“哭哭马”走红后,工厂将最初的两条生产线扩增至十余条,日产量达1.5万个。

2026年1月12日,在浙江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一区玩具销售区,来自芬兰的外商与“哭哭马”小马公仔玩具合影
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焦俊波表示,在现代生活中,“哭哭马”那种看似脆弱、想哭却强忍的表情,成了一个安全、无害的情感“容器”,它允许个体将自己难以名状的疲惫、挫败、委屈投射其中,完成一次轻微的情感宣泄和压力释放。“哭哭马”所传递出的马的精神,不仅是勇往直前的魄力,更是笑对人生的智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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